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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故事不关风月。
他姓侯,大家叫他“猴子”。后来听老人说,被叫“猴子”要三天不长,他本来对自己172的身高不满意,高中后,摄于他的威严,就很少有人敢这么叫了,只有他的同桌,在和他又一次吵架并怀着诅咒心情对着他英俊的脸喊了N百多遍“猴子”后,不得不被默许可以如此称呼。 相应的,他也称呼她为“崽子”,理亏的缘故,她也不好对这个实际上是嘲笑自己又瘦又小的蔑称表示反对。
他喜穿黑衣,而她喜穿白衣,不知谁有心关注,背地里,他们两个多了个称呼——黑白无常。只是这对无常并非兄弟,而是对头。如果某一天他们没打架,这天的太阳一定是从南面升起来的。总是校园里一向深沉的他,多了嘴,惹了她,战争只好以黑无常抱头告饶或逃之夭夭而告终。总受他气的哥们每每见他的狼狈都恨恨的嘲笑他活该,有的甚至想替他抱不平,他一句“别他妈扯淡”,那边也就偃旗息鼓了。同桌三年也不是没有互相帮助的,他总能收到莫名其妙小姑娘的情书,她帮他一一回复,不用指示,当然是拒绝,他有句名言是:太麻烦。而他也隔三岔五的帮她写写作业,总是恶狠狠的一句“懒崽子”,然后忍痛写两份作业上交,心里想着,看在你身体不好的份上。白无常身体的确不好,总是一身的中药味,有天他开着玩笑问:你是吃药啊还是你家开中药铺啊?白无常愣怔了一下,眼里竟有泪花,黑无常吓坏了,讪讪的岔开话题,心里骂着自己犯贱。好几年以后想起她的泪光,他的心似乎还有点疼痛。
两个人学习成绩都很好,只是黑无常的语文略胜一筹,每次成绩都比她高,只有一次例外,语文老师发下卷子,她把自己的一张顺手一推就给了他:“快点答。”他乜斜着眼睛问:“你干吗去啊?”她振振有辞:“真没眼神!看不见我要写信啊?”他只好硬起头皮答了两份,那一次,白无常90分,黑无常88,就这样也是被白无常嘲笑了:真有私心,自己的分搞那么吉利!
可他高考时的分数就不那么吉利了,好在他三个志愿都填的是军校,才得如愿。她觉得惊诧的时候,她朋友嘀咕道:“我早知道,谁让你桌子上贴你表哥那个穿军装的照片啦?”可她记得他总是嘲笑说“当兵的有啥好”啊,真是莫名其妙。
散伙饭上,白无常拿着自己重点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。
“我有机会误人子弟了。”
“有什么大不了?我还赚个骗吃骗喝呢。”他笑。
“我记得好象听谁说的来着?当兵有什么好啊?”
“我这还不是为了躲你远点啊?”黑无常继续笑。
读了大学后的某一天,白无常在大学图书馆看书时,不知怎么就想起来他当时的笑,忽然觉得有点酸涩,有点想念他身上散发的淡淡烟草味儿。
两地书时,他们互相讲着过去的吵架,和好,讲着两节晚自习中间休息时,他跑到操场抽烟,回来路过小卖部给她带点小零食……
转眼就毕业了,她如愿留校,接到他的电话。
“崽子,我要去边疆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去青藏高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?”
“我什么都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,黑无常觉得白无常变得深沉了,长大了。
2000年,他到了青藏高原,那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。
2000年,大学教员白无常小姐写下了一篇简短的日记:
为他写日记四年了,他不知情。他问我怎么什么都知道,我答不上来,我就是知道他会申请去最苦的地方。我会等他来信,只要他让我陪他去青藏高原看雪,我就嫁给他,不管有多苦,我愿意。
他们都很忙,总有做不完的工作,还在还断断续续的通信,三年了,白助教始终没有等到黑叔叔那句话,她有点绝望了。
她也知道,他不想她为了他而受苦,而牺牲。她明白,心疼是一种爱。可谁说放心大胆的让对方付出,依照她自己的心意去付出,这不是另一种爱?
她有好几个追求者,可从没有考虑过,她的世界,被那个已经长高了两厘米的猴子占得满满的。家里催促了很多回,让回家相亲,拗不过时他就赌气的一句:你们看着行就行吧。开始家里不把这话当话,到后来奶奶居然也打来电话了:“都28了,孩子,我28时你三叔叔都会跑了。”汗~~她又是那句:“你让我妈我爸他们看吧,行就定吧,不用看了。”这次不是赌气,是等得累了。她写下了最后一篇日记:
不了解我只有为你奉献方能幸福的心,不给我与你患难与共的机会,没有与我生死相随的勇气,这份感情,是爱情吗?爱情,不该是生活的花絮和点缀,而应该是我们生存的方式啊,为什么等你一句话那么难?
2003年9月,白无常助教结婚了,对象是家里介绍的,见过一面,问他,你抽烟吗?对方老实的回答,嗯。她就这么把自己嫁出去了。婚礼前一天,她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,明天我要结婚了,她说,然后挂断电话,在痛哭之前。她烧掉了所有的日记。
2003年9月,解放军叔叔黑无常接到高中同桌结婚的电话,对方挂断后,他握着电话很久不能思考。站在岗亭不远处的那个雪峰上,他删除了手机上很久前编好却没发出去的那条短消息:崽子,来青藏高原看雪,我等你。那一夜,他第一次彻夜未眠,第一次哭,第一次后悔了。
这个故事,不关风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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